1. 贺西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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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子

所有的故事，都发生在2008年。

——我沉于世俗的大流之中，溺于泥淖，直至遇见你，荒芜之地变成万物疯长。

第一章

2008年，一月初。

小寒这天，楚云坐火车南下回到c市。

为万千普罗大众中的一员，这年楚云已经过了二字开头的年纪，正式迈入了下一个时间段，平淡无奇且稳定的生活并未磨平她的棱角，再回到这个土生土长的地方，迎面而来的徐徐微风都是柔和舒适的。

彼时c市的高铁还未开通，这个地方的交通不如日后那样发达，连北站都是两年前才投入运营。

周围的设施很新，各处的变动很大，但到底比不上出发的那个地方，差了一大截。

离开了有十几年之久，当重新踏足这片土地，楚云感到既陌生又熟悉，站内人头攒动，乘客来来往往有些拥挤。

由于第一次来北站，她险些没找对出站口。

陈君华在广场上等着，一同来的还有她女儿，贺西宁。

楚云第一眼看见陈君华，压根没认出来，直到对方笑着招招手，喊道：“楚七！”

她这才反应过来，忙拉着行李箱边走边应声：“君华姐。”

楚云在整个楚家的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七，别名楚七，阿七，熟识的人都这么叫。

她和陈君华是一个镇上出来的，曾经住一条街，那会儿陈家和楚家关系不错，相互之间常有来往，后来楚家搬走，联系越来越少，直至彻底不再见。

如今重新回到c市，往后的一年里要住在贺家。

其实回c市之前，楚云本来已经找到了合适的房子，可还没出发老爷子就打来电话，非得让住陈君华那里，叮嘱一定到这家租房子，不要去别处，意在帮衬陈君华她家一把，也是为了让她在这边有个照应，多个熟人看着点。

陈君华这些年过得不太好，年纪轻轻就嫁了人，那男的死得早，她这些年一直独自拉扯女儿长大，现在又带着一身病痛，四十岁不到看起来像五十几。

这是楚云第一次见到贺西宁。

小姑娘长得高挑，一双长腿笔直，高鼻薄唇，眉宇间十分英气，大冷天的，她穿得很单薄，鸦青色长款外套里的黑色毛衣轻微起球，一双运动鞋不知到底穿了几年，表面都被刷得有些发白。

十八是个年华正当的时期，青春少艾，有着如朝阳般灿烂的年纪，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招人注视。

陈君华年轻时是镇上有名的气质美人，生的女儿自然差不多哪里，甚至更胜一筹，就是性子清冷孤高，一副淡漠疏离的厌世模样，见了楚云，也不会主动喊一声。

还是陈君华歉然地介绍：“这是你楚姨，昨晚跟你说过的，杵着干什么，快叫人啊。”

贺西宁眉头皱了皱，薄唇一抿，半晌低低道：“楚姨。”

声音如人，清清冷冷。

楚云大方点点头。

“我女儿，贺西宁，”陈君华又说，苍白病态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笑容，“你太久没回来了，没见过，前两天刚满十八，在c大读书。”

农历腊月廿六生日，恰恰是楚云启程那天。

“是好些年不见，一转眼都这么大了。”

楚云客气地说。南方的冬季向来湿冷，广场上风大，骤然一吹，寒意往骨子里钻，她忍不住瑟缩了下。

明明穿得最少，贺西宁像感受不到似的，没有丁点儿变化。这人接过楚云的行李箱，拉着跟在陈君华后面，不怎么爱说话。

三人往外走，转去坐公交车。

车上很挤，好在她们排在前面，上去后勉强抢到了一个座位。陈君华热情，占着位子后就要让楚云坐，楚云没坐，说是站着舒服点，火车上已经坐得够久了，把座位给了陈君华。

陈君华颇为不好意思地莞尔，转而问问火车上怎么样。

楚云随便讲了些，与之闲聊一会儿。

车上比较吵嚷，她们的说话声不够大，很容易就被掩盖在其中。

贺西宁在后面，安静旁听她们的对话，脸上的神情没有太大的触动。

也不是冷漠，就是对周边的人或事物不大上心，不关心那些无关紧要的。

离得近了，楚云才发现这人竟然比自己要高半个头。车上挤得要命，明明站都没地方站了，司机还在往上面拉人，她被往后挤了些，正巧撞进贺西宁怀里。

然后就再也动不了一步。

无奈之下，只得这么将就站着。

贺西宁身上有淡淡的薄荷香，是洗澡时留下的香皂味道。

楚云下意识回头看了看，没有抬头，只瞧见对方露了半截的分明锁骨。

冬天这样穿，真的是显抽条活受罪。

c市的司机开车一向生猛，每到一个站，一车乘客就跟着向前晃，快到老城区的前一个站时，楚云没站稳，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别人身上，幸亏被身后的手拉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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